人有个基本天性是”同情”, 或者叫”同感”. 比如看视频的时候, 会随着视频的内容情绪起伏, 一定程度地想象如果自己是视频的主角, 将会是什么感受的. 比如主角开始潜水, 观众就会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憋气. 这种天性是自动触发的, 并不需要努力.

而每个人对他人的同情, 只可以是以自己的感受来猜测他人的感受, 而每个人的感受器官, 大脑, 经历, 都是不同的. 比如我认为别人看到的绿色, 是和我看到的绿色一样的, 但具体是否一样, 是无法确定的, 从生物上说, 确实有人可以看到更多的颜色, 分辨更多的声音. 这种感受差异是之后讨论不同场景的情况的基础原因.


除了对”感官”的同情, 人还会自动地对”情绪”进行同情.

对于情绪的同情, 会先快速的被影响, 比如看到快乐的人会快乐, 看到悲伤的人会悲伤. 愤怒是有对象的, 而大多数人在看到愤怒后, 会先同情”被愤怒”的人, 所以愤怒不容易被快速同情.

在情绪的快速同情后, 为了更深刻的同情, 人是会想知道情绪背后的原因的. 比如你是为什么难过的, 他是为什么愤怒的, 或者快乐的. 然后回尝试打听情绪发生的原因. 在了解原因后, 会把自己代入故事, 而我们代入故事后的感受和当事人的感受一定是不同的, 而我们会把自己认为自己会产生的情绪与当事人的情绪对比, 如果相差小的, 会认为有同感而产生正面情绪, 如果相差大的, 会产生负面情绪, 大多情况下, 会把负面情绪归因为”对方错/对方不正常”.

在听了一个笑话觉得不好笑的时候, 旁边有人捧腹大笑, 我们会认为他不正常, 并产生讨厌的情绪. 有一部电影或一首歌, 自己已经反复看得不能再从中获得快乐, 推荐给朋友看, 能从朋友的同感中获得快乐. 这两个例子一开始是没情绪的, 讨厌/快乐的情绪就是单纯从”同感/不同感”中产生的.

可能大家一下子都不能想象有什么事情”不能同感的”, 甚至怀疑不存在一个笑话有人觉得好笑, 有人觉得不好笑. 因为觉得好笑是因为心理压力得到释放, 而每个人的心理压力是不同的, 很久没上班的人不会觉得职场梗好笑, 黄色笑话也只有初中生这种有需求但压抑的群体觉得最好笑.

还有在认知差异比较大的情况下, 这种”感受的差异”也非常明显. 正常人看到丧失理智的人, 会觉得非常痛苦, 但丧失理智的本人又唱又跳其实没那么痛苦. 母亲对婴儿的哭, 母亲会猜想婴儿正在经受如何的痛苦, 非常着急, 但可能婴儿的真实痛苦是远低于哭闹的程度的. 我们所有人对死亡的恐惧, 也是把自己代入死人的身体, 觉得再也不能听到与回应家人, 再也不能享受世上美好的东西, 但死人是没有这个感受的. 也正因为我们对死者的同感产生的恐惧, 是社会安稳运行的基石.

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, 以自己的认知来度量别人的感受, 是”自动”的, 不需要努力的. 而尝试深度想象, 加入”对方的处境, 认知”的感受, 是需要花费巨大努力的. 拿对死者的同感举例, 即使想通了死亡没那么可怕, 而下次想到的”第一反应”还是那份恐惧, 需要长时间的持续努力才能更靠近”对方的感受”的.


这些我们日常都在自动”代入别人感受”的事件, 分为2大类. 一类是”与个人无关的情绪”, 比如看到风景的时的感受, 或是解出一道数学题的感受. 另一类是”与个人相关的情绪”, 比如彩票中奖, 或者是恋爱分手.

很显然地, 第一种情况中, 刚才提到的”感受差异”是比较小的, 因为感受差异导致的正面或负面的情绪也是比较小的. 比如两人在一起看日出, 两人都说美, 与一人说一般般, 产生的情绪好与坏都不会太大. 而在第二种”与个人相关的情绪”中, “感受差异”是很大的, 造成的情绪也是比较重的. 可以试想彩票中了500万, 和恋爱分手的情况.

很明显地, “与个人相关的情绪”的场景会产生两个角色, “当事人”与”旁观者”. “当事人”的情绪一定是激烈的, 渴望被同情的. 而”旁观者”的情绪是平淡的, 尝试去同情的.

与此同时, 会有一种二阶同情产生, “当事人”是知道”旁观者”的情绪比自己淡的, 为了让双方感受到的情绪靠近, 当事人会尝试降低自己情绪浓度. 而旁观者会尝试更深刻的去体会当事人的处境. 即便如此, 很可能最后还是有一定的情绪差的. 情绪差越小, 双方越能刚到”同感”, 双方能获得更多的快乐, 反之获得讨厌. 并且在快乐和悲伤的事上情况有所区别的, 在最终情绪差大(不能互相理解)的情况下, 悲伤的当事人会讨厌旁观者, 而快乐的旁观者会讨厌当事人.

在以上的两种情况里, 有人作出很大的努力, 会产生令人钦佩的情绪.

第一种情况中, 有人演算出了一个数学题, 或是说出了一个客观规律, 是别人认同, 但没想到的, 就会产生钦佩的感觉. 这需要出乎意外, 不寻常, 有悟性的情况, 比如提出 2+2=4 观点的人, 会被赞同, 但不会被钦佩.

第二种情况中, 当事人与旁观者两个角色, 如果尝试很大程度地压抑自己感情/理解他人感情, 来尝试与更多人获得同感. 是两种不同的美德, 书里称作”令人尊敬”和”和蔼可亲”的美德. 与第一种情况一样, 也是在”非常大的程度”的情况, 才会是美德, 比如强压着失去亲人的悲痛, 带着红肿的眼睛与他人正常交流, 减少他人心里负担, 或是简单的描述自己的成就, 不表现出优越感.


TLDR;:

所有人都有自动执行的, 用自己的感受代入他人故事, 来猜想他人处境的本能. 但因为很多原因, 比如感官, 经历等, 双方的感受是不同的. 并且感受者认为”他人的表现”是和”自己会有的表现”相似的, 就会产生快乐, 反之产生厌恶. 并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产生钦佩的感受. 本篇先讨论了”事情与当事人是否有特殊联系”产生的当事人与旁观者的巨大感受差异, 下一篇会讨论一些别的情况.